我很早就到了。

獨自坐在二殯的最大禮堂裡看著中央掛著她甜美笑容的照片,短短三十五歲就告別了世界,她整個神情看起來仍像大學剛畢業的燦爛,絲毫不受踏入社會、步入婚姻生活的影響,難怪她與丈夫被外界盛讚是對佳偶,交往到結婚,一直都被當成金童玉女,夫妻緣分持續了八年,形象依舊。

她的死,我們都很意外。因為半個月前我們一群人還在喝午茶,各自談談未來的計劃,有短程、有長期。

她是才女,是父母的掌上明珠。父親從事紡織業,後來腳步快速轉型,研發各種排汗與保暖的布料,最新的還有咖啡渣也可以回收做成衣,因此就在多數紡織業紛紛蕭條退場之際,她的父親卻像當紅炸子雞一樣,席捲國外市場與中國。她雖愛漂亮,但心力不在繼承家業,才華都發揮在音樂創作上,搞了個樂團,遊走各個酒吧,還曾獲邀去紐約演出。她喜歡唱,更愛做詞曲。

公祭那天的音樂,全是她一生的創作,其中還有一首是告別世界的作品。

「我希望活到八十歲,我把我要的音樂氣氛都想好了,音樂也都做好囉!」她很得意跟我們分享,怎料不到八十歲,這些音樂就提前在她的葬禮上公演。

丈夫在公祭上哭到不能自己,一邊念著追悼文,一邊用投影片秀出他為愛妻設計的服飾。他說,這幾套服裝原來是希望在兩人結婚十週年時,舉辦一場服裝秀,並搭配妻子的音樂創作,再搞一次童話般的婚禮,兩人要請眾人再喝一次喜酒。

「她竟然過分地丟下了我,自己上天去!」丈夫歇斯底里的哭嚎中,帶了很深的憤怒。我們當然都知道,這是因為悲痛至極。

她和丈夫兩人從高中就交往了,算是青梅竹馬,雖然當時還是男友的丈夫,家境不特別優渥,但是準岳父可是看好這小子,因為男友對於時尚有獨到眼光,也打算往這條路邁進。因此,準岳父從他念大學時就開始栽培,常常送他出國參展比賽,希望未來這個乘龍快婿可以繼承衣缽,女兒嘛,就隨她高興去了。

一路到婚後,丈夫都沒讓岳父失望,表現可圈可點,他擅長設計,可以把岳父研發的織品推上時尚舞台。岳婿攜手的佳話,不亞於她和丈夫的恩愛故事。

我們最後一次聚會後沒幾天,突然從臉書上知道她猝逝的訊息。丈夫說她是感冒引發病毒感染,造成急性腎衰竭而猝逝。太快了!我們所有人都像在夢中,以為她跟我們開了一個大玩笑。

她離世後三個月,我準備前往東京,在登機室巧遇她丈夫。不過,她丈夫身邊有一個非常親密的女性朋友作伴。究竟要不要打招呼?我內心很掙扎,最後決定不了,我就戴起帽子與太陽眼鏡,與他拉開距離。兩人一路上卿卿我我,我想,總不能要他為亡妻哀傷一輩子吧?但是我的情感上卻有些過不去。

東京回來以後,我收到一封信。怎是她寄來?

原來是她母親寄的。「整理遺物時,才發現她已寫了這封信要寄給妳,所以我還是幫女兒寄給妳。」母親寫了短籤解釋原委。我拆了她給我的信封:

「親愛的,我不知道怎麼跟妳們開口。其實我的婚姻並不是妳們看到的那樣。婚後,他就一直外遇,我很想離婚,哭過鬧過吵過,可是我爸媽也不贊成我的想法,他們覺得我被寵壞了,而且他的確是我爸事業上的好夥伴與繼承人。

就這樣,我選擇忍下,一忍再忍。我得了躁鬱症。跟你們見面時,我都很躁,很陽光也很積極,可是跌落憂鬱深淵時,根本不想活。寫這封信給妳時,就是我在黑暗谷底,我想結束這一切,不想再配合任何人演出了,包括我爸媽,包括他。

希望妳不要責怪我最親的家人。雖然我自己都好恨他們。但我走了,至少我不再痛苦,妳要替我開心!來世再當姐妹淘!」

讀完信,腦子浮現那天在機場的場景,我突然覺得很憤怒:他們為什麼聯手編織這一段謊言,把自殺粉飾如此完美?葬禮那天,他又為什麼能哭成那樣誆騙眾人的眼?但一切都太晚了,我的眼淚就像一場西北雨,傾洩不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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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史遷
  • 王國誕生於短暫連番的因緣際會! 王國的延續或壯大, 則來自於一連串挖東補西, 再加上遮東掩西! 王國也是要經歷生、老、病、死的過程, 無法免俗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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